2005年中国妇女研究会年会暨“北京＋10”论坛之妇女/性别研究学科建设专题论坛：

杜芳琴教授主题发言：

妇女学十年：回顾与前瞻 (提纲)

天津师范大学妇女研究中心  杜芳琴 

• 妇女学的严格的定义是指在高校进行的旨在推动性别平等并实现社会公正和协调发展的一个思想、学术和教育革命的世界性的趋势，是以建立新的知识领域、新的教学和研究方法为具体目标的伟大的教育运动，她以教育手段和学术成果影响人们性别观念和行为，也改变人们的思维模式和道德模式。

• 中国妇女学上世纪80年代中期发端，走过近20年曲折发展历程，最近10年进入快速发展期。

A．世妇会前：三热——建“学”（体系、框架）热、组织热（成立中心）、现实问题研究热三冷——冷课程、冷机制、冷知识批判（1984－1995、8）

B．世妇会后的5年间，曾有过“热项目”与“冷课程”的现象（1996－1999），进入21世纪，中国妇女学走上快速发展的轨道。

这和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在中国的召开，为将社会性别引入知识整合重建、学科重组建制和高等教育提供了多方面的准备与条件。2000年，国外基金对妇女学的立项刺激了妇女学学科建设的发展。但目前问题也很明显。借北京加十做一回顾，对妇女学在中国的健康发展是很有意义的。

 

一、北京第四次世妇会对中国妇女学学科建设的影响

（一）组织：在筹备过程中催发高校妇女研究中心成立的热潮

从1987年到1993年初，6年间国内高校只有4家妇女研究中心世妇会筹备期间1993年9月至1995年5月有18家高校妇女研究中心成立；1996年8月－1999年12月，又有11家中心挂牌。从2000年至现在不少于10家。尽管除2－3家多数中心至今还是虚体，但机构的设立毕竟为课程开设、研究和机制建设提供了活动平台和发展的基础。据不完全的统计，高校建立的妇女学机构在50家左右。

（二）研究：项目与行动研究为妇女学提供并积累了丰富的学术资源

从80年代中期引进时遇到改革开放涌现的妇女问题而形成了“问题研究热”；世妇会前后，受到国外资金导向影响，高校妇女研究中心多以国际合作项目运作方式进行应用研究，特别在人口学、发展学、社会学、医学等得到蓬勃发展，集中在扶贫、生育健康、人口流动等方面。海内外中国妇女学者在社会性别与发展理论的介绍、举办一系列关于妇女发展与社会性别发展的会议影响深远（1993年——今）这些活动和成果为其后的妇女学学科建设提供了新的知识资讯和组织基础。

（三）交流：高等教育和妇女学的国际合作加速妇女学建设步伐

1996年启动的加拿大国际发展署资助的中加教育合作项目中就有“高等教育与女性参与”子课题（承担方：陕西师范大学和华中科技大学等），出版一系列教材与研究成果（强海燕主编）。1997年韩国梨花女子大学“建设亚洲妇女学”合作项目对推动中国大陆妇女学具有积极影响，8年来该项目集编写教材、举办会议、培训队伍于一体，在推出的亚洲国别教材（英文）中发出中国妇女学的声音 。

（四）动力：多方合作的合力

世妇会前后，中国妇女学者和妇联组织长期不懈努力和密切合作，形成妇女学学科发展最重要的内发动力；海内外华人学者的合作举办研讨班、翻译出版有关著作，奠定了学科建设的学术基础。全国妇联领导深入高校视察调研，有力促进高校妇女学学科建设，中国妇女研究会对高校妇女学队伍的整合，妇女学主流化的推动更加有力。

（五）妇女学学科建设：由缓慢推进到出现转机

由于资源匮乏、认识不足，加上强烈的现实关怀，课程建设受到冷遇，致使妇女学在20世纪并没有取得实质进展。转机始于1999年底，福特基金会支持“发展中国的妇女与社会性别学”课题申请。2000年1月该课题正式启动，一直延续到2006年。到目前为止，由该基金会资在中国已经支持了10多家中心开展妇女学项目。

 

二、妇女学现状与取得成果

(一)  立项：福特基金会支持课题（见表一）

 

表一 ：       福特基金会资助妇女学课题一览表（2000、1－2005、4）

课题名称	时间	承担机构与课题负责人
发展中国的妇女与社会性别学（三期）	2000.1-2001.12  (1) 2002.1-2003.12  (2) 2004.9-2006.8   (3)	天津师范大学等三所大学与科研机构（杜芳琴，王金玲，郑新蓉）
整合女性主义视角进入大学课程和活动	2000、8-2001	大连大学（李小江）
伙伴关系项目：促进性别研究的学者与活动家的交流	2001-2002	大连大学
支持性别研究的跨学科中心	2002-03	大连大学
建立一个可持续的妇女/性别研究的教育基地和和综合发展的跨学科的中心	2004-	大连大学
在高等教育中发展性别课程（两期）	2002-03(1) 2004-(2)	首都师范大学等三所大学与社科院（荒林、屈雅君）
国际会议：亚洲性别研究的本土化；CD-ROM（中国不同地域的民间传说中的性别）	2002-03	中华女子学院（王金玲） （韩贺南）
CD-ROM（传媒中的性别偏差）	2000-01	中华女子学院（韩贺南）
出版通讯季刊：中国与海外妇女研究		中华女子学院（孙晓梅）
帮助发展妇女与性别研究的教学标准	03-04	中华女子学院（张李玺）
支持出版10本西方学者有关中国妇女研究的著作	2001-	北京大学（刘东）
建立中国妇女研究的信息网络	2002-	北京大学妇女问题研究中心等6校妇女中心（魏国英）
支持建立网络以在云南高等教育中增强性别与妇女研究的力量	2002-03	云南生育健康研究会、云南大学与云南民族大学（张开宁）
通过培训将研究和性别理论纳入少数民族社区中的性别发展的实践中	2004-	云南民族大学（杨国才）
中国少数民族妇女研究：发展跨学科项目—性别研究；提高少数民族妇女减贫的能力	2004-	西北师范大学（李育红）
东乡（族） 妇女研究	2004-	西北师范大学（李育红）
性存在与性别研究所的网站项目	2002-	中国人民大学（潘绥铭）
新疆高校女性学学科建设	2005-	新疆大学等三校（刘云）

  

（二）成绩与效果

妇女学在高校立足需有三大支柱支撑（也是三大任务）：（1）研究——基础研究（包括基本学理方法和各学科的知识批判再建）、课程设置与教学研究等；（2）课程教学（各级、各门类课程发展和教学方法手段等）；（3）机制建设。

1、“发展中国妇女与社会性别学”课题：（详见表二）

课题所及范围达21省（市、自治区）涉及学校近百所，截止今年6月，在研究、课程和机制建设方面产出如下：

• 研究：举办各种研讨培训21次，培训人数906人次（包括出境培训、交流与修课）；出版正式译著和编写教材（包括光盘）28种；资助青年学者研究小项目82个。

• 课程：资助各级各类课程试点52个，受本课题影响辐射而开设的课程估计目前在百门左右；研究生层次课程在本课题支持下已扩展到14所院校的18个方向。

• 机制：已有的学术网络——两刊（《社会性别》年刊出版两辑和《妇女与社会性别学通讯》季刊已印行14期，8000册）一站（“妇女与社会性别研究网”，每月更新），课题牵头单位建成了“跨界妇女与社会性别研究培训基地”实体机构（2004年11月），正在向独立招收研究生和面向妇女运动实践服务的教育培训基地努力。另外，课题正在推动全国性的妇女学网络建设。

表二：

“发展中国妇女与社会性别学”课题

研究、课程与机制建设成果一览（2000、1-2005、5）

研            究				课         程				机     制
类别		次数	人 数 （人次）	子课题	年度		资助试点	类   别	工 作 与 量化
研 讨 培 训	总课题（社会性别基础）	8	366	社 会 性 别 基 础	2001-2002		8	妇女与 社会性 别学通 讯（季刊）2002 -2005、5）	编辑发行       14期
					2002-2003		5
	社会性别与社会学	4	178		2003-2004		5
	社会性别与教育学	3	190	社 会 性 别 与 社 会 学	2002-2003		3
	社会性别与历史学	6	172		2003-2004		3
	合   计	21	906		2004-2005		2
出 版 与 教 材 编 写	总课题（社会性别基础）	12		社 会 性 别 与 教 育 学	2002-2003		3	妇女与 社会性 别研究 网（2003年5月开通）	正常情况下每月更新一次
					2003-2004		3
	社会性别与社会学	4			2004-2005		2
	社会性别与教育学	4		社 会 性 别 与 历 史 学	2002-2003		3
	社会性别与历史学	8			2003-2004		3
					2004-2005		2	建立高校妇女学研究教学基地和全国妇女学网络	实体基地建设（2004年11月）1   国内妇女学网络（筹建中）
	合   计	28		合  计		42 （05-06将资助10个点）
青年 研究基金	2000-2001	24		研 究 生 专业方向（2000- 2004）14所学校18个方向		社会学	8
	2001-2002	38				教育学	2
	2002-2003	20				历史学	5
	合计	82 （完成78项）

 

2、更多课题

• 大连大学和北京大学分别于2001和2002年启动了妇女学项目。北京大学等6校联合课题从2001年开始倡导建立全国女性学网络，在基金会支持下，启动了建立6校妇女研究数据库项目，还在协作学校举办一系列会议并出版论文集（2001，北京大学；2002，东北师大；2003，云南大学），数据库已在网上开始发布。北京大学的硕士研究生课程形成了自己系统；该校中心还经常与香港有关院校合作举办研讨会，扩大大陆妇女研究的影响。

• 大连大学性别研究中心致力于将性别研究课程向原有课程的渗透，探索校区/社区互动的路子，出版了“性别与教育”、“性别与文化”、“性别与历史”研讨会专集（2002），举办了亚洲区域高等教育的国际研讨会（2004）。

• 首都师大女性文学/文化课题在翻译和编写教材方面进行了国内外合作的探索。刚刚启动的西南、西北的新疆和甘肃初见成果，中南项目也正在申报中。

• 广西、上海、福建等地高校在当地妇联和妇女学会的推动组织下，以项目和组织方式编写教材开设课程。

• 延边大学长期与韩国妇女学有合作，在朝鲜族妇女学、同民族的国际交流和本校机制建设、坚持开设课程等方面有独到之处。

 

3、社会影响和效益

• 高校妇女学课程对学生社会性别意识、社会关怀、平等意识的提升有明显效果，大量的学生作业和课堂活动在有关网站公布，影响更多学生和青年。（见社会性别研究网、中山大学、北京大学等网页）

• 妇女学的另一重要任务是校区与社区结合，服务社会，影响大众、媒体，进而影响立法和公共政策。多数妇女学建设活跃的高校同时也开展为社区和社会服务的活动，如中山大学性别研究中心的法律援助项目、性别教育网，大连大学性别研究中心校区社区活动（大手拉小手、为下岗女工的培训项目等）。云南民族大学等民族地区学生回家乡开展的社会性别培训活动。天津师范大学开展了“妇女参与社区治理”项目都是有益的探索。

• 妇女学在向高等教育和社科研究的主流化探索，其中社会学、历史学、教育学、文学、人口学走的步子较大。教育学、人口学、文学、历史学都有博士研究生培养方向。

• 新人推出新的研究成果——优秀博士论文。由于近几年来妇女学的迅速推进，一批优秀的博士论文出版和通过答辩。

• 2004年12月中国妇女研究会举办的推进妇女与性别议题进入教育和社科主流化的会议起了积极有效的促进作用。

 

三、存在问题

（一）妇女学本身：内功先天不足，应对变化、服务现实乏策

妇女学的基本内功包括研究、课程、机制和服务现实。刚刚进入学科建设轨道的妇女学存在亟待解决的问题：

1．研究与课程质量参差不齐，甚至存在着学理上混乱；具有独创性的基础研究和具有说服力的实证研究缺乏，内容陈旧、浅尝辄止和重复的出版物大量存在，商业化和浮躁风浸淫着新兴的妇女学，因此，在解释本土性别问题和与国际学界对话存在较大差距。

2．机制建设是薄弱环节，作为妇女学的研究教学机构的高校妇女学中心，目前除两三家外基本都是虚体，成员都是兼职；有限的几个活跃的中心也是课题运作，缺乏本土、本地资源的投入和机制保障；课程也未形成系统，多数是临时性的选修课程，没有进入本校课程设置体系，更缺乏学术和业内规范。

3．在解决本国的妇女和性别问题和影响立法决策上更存在严重问题。1999年以前，当时全国妇联主席彭珮云视察北京4所高校妇女研究中心，发现高校妇女学基本未影响决策；最近对某基金会中国社会性别研究的评估报告中指出，来自行动研究者和民间妇女组织对高校妇女学的评价基本是：学院化、书斋气，精英化，中产阶级化；需要的有关本土的发展概念和方法缺乏甚至没有；民间草根妇女组织人员更认为没有用，看不懂，用不上。

4．研究与课程内容和专业课程设置（特别是后者）严重与世界妇女运动和本国妇女运动脱节，如“内罗毕战略”、“北京行动纲领”、“新千年目标”在高校妇女学中很少反映，更没有开设培训妇女活动家和发展专家的教育、培训基地，妇女活动家和研究者得不到专门培训。

5．妇女学者自身处境：学术界与高教界则认为妇女学成果水平低，主流刊物不屑登载；高校对教师工作量的严格考察管理使教师应付不暇，妇女学教师队伍严重匮乏，素质亟待提高。

（二）外部环境：支持力度不够，资源匮乏

1、教育机构本身支持力度：尽管内罗毕战略明确提出在高校开设妇女学课程，编写没有性别歧视的教材，但在我国的各级教育机构，对妇女学的投入基本处于空白状态，全国的妇女学立项基本来自国外基金，开设妇女学课程基本是教师本人的觉悟兴趣和学生的支持。

2、缺乏国家立法保障。欧美诸国且不论，就亚洲而言，印度的教育方针包括了对性别平等的要求，中国的台湾，规定中小学必须每周4节性别的课程，大学必须有妇女学学科。

3、学界普遍对妇女学的偏见与歧视。必须靠强有力的政策倾斜给以扶持改变学界的偏见。

 

四、未来：思考与行动

应该认真总结20年特别是北京世妇会10年来中国妇女学的历程与得失，和今后致力方向，笔者认为至少从如下几个方面展开理论化和行动规划的工作：

1、中国妇女学发展的历程和特点是什么？中国妇女学的使命是什么？应该在哪些方面致力？

2、妇女学在内部结构——研究、课程、机制、队伍建设取得哪些主要成就？存在哪些问题？如何改进？

3、妇女学应该有哪些社会担当？与妇女运动是什么关系？如何更好为实现性别平等服务于社会与妇女？

4、中国妇女学与国际妇女学的关系是什么？我们尚有什么差距？如何更多借鉴亚洲妇女学的经验与成果，为世界妇女学做出贡献？

以上是从妇女学者角度着眼，另一方面，立法部门和政府部门特别是教育领导管理部门应该从立法、政策、机制、财力全方位地扶植妇女学，这是事半功倍、釜底抽薪消除性别歧视改变人们价值观、态度和行为方式的好途径！

 

相信未来的十年，一定是中国妇女学腾飞的时期，让我们认真思考、努力工作，践行我们的承诺和理想！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