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社会性别学学科建设网络研讨会”综述

陈 雁（复旦大学历史系 副教授）

 2005年7月27--30日，“妇女/社会性别学学科建设网络研讨会”在复旦大学顺利召开，该会由福特基金会赞助的“发展中国的妇女与社会性别学”课题组主办，由今年六月新成立的复旦—密西根大学社会性别研究所承办。与会的三十余名学者来自18个省、市、自治区，包括北京、上海、天津、吉林、内蒙、新疆、甘肃、江苏、浙江、福建、湖南、湖北、四川、云南、贵州、广西、广东和台湾等地的高校和社会科学院，具有较大的代表性。

福特基金会驻华首席代表华安德先生出席了7月28日的大会开幕式，并在致词中表示了该会对于推动中国的妇女与社会性别研究、学科建设与发展的信心和努力，强调了该会目前着力的几个方向：帮助发展中国的社会性别理论与方法，将社会性别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推动社会性别研究进入学术主流，加强学术交流与联网合作等。

 回顾与总结

在首日的会议上，天津师大妇女研究中心主任杜芳琴教授首先代表“发展中国的妇女与社会性别学”课题组报告了课题组在福特基金会的资助下，课题从2000年成立至今走过的近六年历程。课题先后分为三期——第一期（2000年1月-2001年12月）重点是集结、培训队伍，收集资讯进行学科研究并编写教材，为课程开设做好准备；第二期（2002年1月-2004年6月）四个子学科进行课程试点并推广、渗透到更多学校、学科与课程，教学法研讨，创立网站和出版资讯；第三期（2004年9月-2006年8月），建立研究生课程体系并进行跨校修授课试验，进行妇女学机制网络建设的探索。

课题确定了4个优先发展的学科：社会性别与历史学、社会性别与教育学、社会性别与社会学以及跨学科的妇女与社会性别基础。重点激励青年学者参与，设立“妇女与社会性别学青年学者研究基金”研究基金，选派在读博士生和青年教师出国短期进修等。创立发表园地与建立妇女学资讯网络：出版《社会性别》（以书代刊，已出版两辑），建立妇女与社会性别学网站（每月更新），编辑印发“妇女与社会性别学通讯”（季刊，已印行14期，8000册）。多渠道、多样式培训师资和培养青年学术带头人，包括举办各类师资培训班和研讨班，创设研究生学位课程。同时还走出校园，服务社会，广泛合作，建立机制。经过6年的运作，课题所及范围已达21省、市、自治区，涉及学校近百所。截至今年6月，共举办各类研讨培训21次，培训近千人次（包括出境培训）；出版正式译著、编写教材（包括光盘）28种；资助青年学者研究项目82个；资助各级各类课程试点52个，受课题影响辐射而开设的课程估计已达百门左右，受课题支持的研究生课程已扩展至14所院校18个专业方向；在机制建设方面，课题牵头单位天津师范大学于2004年11月建成了实体机构——“跨界妇女与社会性别研究培训基地”，正在向建成独立招收研究生和面向妇女运动实践服务的教育培训基地努力。

随后，中华女子学院张李玺院长以“女性学课程体系化的悖论：边缘与中心”为题介绍了女性学课程建设在该校取得的成果和遇到的困境。该校有多个福特资助项目，包括帮助发展妇女与性别研究的教学标准、制作传媒中的性别偏差和中国不同地域的民间传说中性别的光盘、出版通讯季刊：中国与海外妇女研究等。作为全国妇联下属的全日制女子高等院校，该校近年来在妇女/社会性别学科建设上取得的成果是有目共睹的，但是在将女性学课程体系化和主流化的进程中依然遭遇了不小的阻抗，包括机制、理念和力量上的。

与会的各地、各高校学者也回顾和交流了近年来在妇女/社会性别学学科建设方面开展的工作，取得的成果。比如广东的中山大学，既有妇女研究中心的法律援助项目（鲁英教授主持），又有中文系艾晓明教授将课程教学、学科建设与社会干预活动有机结合，如主持的性别研究网、演出《阴道独白》和为黄静案举行的多次活动等。复旦大学社会性别与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郑桂珍教授介绍了该中心如何充分发挥综合性大学多学科交叉的优势，凝聚全校文、理、医有志于社会性别研究的数十位专家学者，开展多学科、多领域、多部门的合作、交流和研究，多学科合作编写教材，跨学科合作开设社会性别课程的做法。

妇女/社会性别学的学科建设不仅在东部沿海发达地区迅速发展，在边远地区也正方兴未艾。如内蒙古师范大学女性研究中心的连新教授介绍了该中心从2002年成立后，开展以性别为切入点的多学科渗透式研究，取得了一定成果。为提高大学生的社会性别意识，于2003年始设全校公共选修课《女性学》，在高师学生中深受欢迎。西北师范大学李育红教授介绍了该校的福特基金会资助项目——中国少数民族妇女研究：发展跨学科项目—性别研究，提高少数民族妇女减贫的能力和东乡（族）妇女研究。而云南、四川、贵州等西南部省份近年在妇女/社会性别方面与多方合作——基金会、各NGO组织，方法先进，深入基层，成果可观，但在学科建设和高校教学上相对薄弱。如贵州省社科院张晓研究员介绍贵州在社会性别方面，项目和培训做的比较多，但研究比较薄弱，教学几乎还是空白。目前贵州大学中国文化书院下成立了“民族与妇女发展研究中心”，希望将大学年轻教师和学生带入妇女与社会性别研究，俟时机成熟，争取成立“妇女学系”。

中部地区也不甘落后，如湖南商学院骆晓戈教授介绍了湖南整合各高校资源，协力开创妇女与社会性别学科建设新局面的做法。参加的机构包括湖南商学院女性研究中心、湖南女子大学女性教育研究中心、中南大学人类社会研究所、湖南理工学院学生会女性学学会和湖南师范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女生指导委员会，在教材编撰、课程建设和师资培训方面都取得了一定成果。

除各地、各高校分地域的努力外，近年来也成立了一些全国性的女性研究组织，如厦门大学中文系林丹娅教授介绍的中国女性文学委员会。该会成立于1995年，经过十年的运作，借重各方面的力量，对资源进行全方位的整合，颇有成效。有效地形成一种社会化的性别意识文学创作与学术研究的话语环境，关注并促进了作家的创作，促进了各高校、各研究机构女性文学教学的展开、研究的深入与持续。以厦门大学为例，可以看到近年来出现的一些显著变化：一是从事或涉猎这方面研究的年青俊才与后备力量的涌现，二是教学内容的拓展与丰富，三是教学推进的多层面与多层次，构成了一个立体式的教学研究与社会活动参与网。如今，对女性文学的研究和在文学研究中运用女性主义社会性别分析方法，已成为文学教研活动中一个不可忽略的盛景。 

参与式：民主高效的会议

会议秉承课题组一贯遵循的“实事求是、创新、可推广、可持续、参与式”方针，在四川省社会科学院郭虹研究员的协作下，一改以往学术研讨会沉闷、刻板、权威的形象，将会议开成了“人人有权利、有义务；发挥每个人的主体性、主动性；重视每个人的经验”的参与式的会议。会议通过小组讨论、大组交流、头脑风暴、游戏等各种灵活多样的方式，从“对本次会议的期望”的制定开始，就“组织建设中参与式运用的经验和批评”、“网络建设面临的挑战”、“怎样应对挑战”、“我们要建设一个什么样的网络”、“网络十大目标”、“十大目标讨论——强项、弱势、机会、风险”、“实现十大目标的资源”、“网络机构的组织与分工”等主题展开了热烈的研讨。

虽然在第一天的大会上，由于与会学者中对参与式的定义、方式和方法在认识上存在一定的歧义，一度令会议效率较低。但很快大家就达成共识，争先在会议中扮演着协作者、主持人、陈述人、纪录人的角色。人人参与的方式很快就表现出了机会平等、多元经验交融、透明知情等诸多优势，得到与会绝大多数学者的认可，并为大会最后达成共识，形成决议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大家在研讨中清晰地看到了当下妇女和社会性别研究与学科建设面临的诸多挑战。首先是面对阻抗而势单力薄，这些阻抗既来自学术界、教育界对妇女学的歧视，也来自学者和学生自身的传统思维和知识结构，还有在以发展经济、注重物质效益大环境下学风的普遍浮躁，在国内千所大学中只有区区百所院校开设妇女学课程，学者中能全身心投入教学和研究的更是微乎其微，妇女学目前所处的弱势和边缘地位并未有根本改变。因此也就造成了另一个严峻的问题——学理混乱制约妇女/社会性别学的发展。打着妇女/性别学的旗帜，在高校课堂照搬各种旧的等级架构或继续制作女性气质、延续性别不平等的课程、写作还很有市场；即使那些想用新的理论、方法来进行变革的学者，也处于革故布新中“挣扎”和无所适从的痛苦中。而妇女学学者的兼职、业余体制已经成为制约妇女学发展的严重“瓶颈”，主流化和机制化应成为今后探索和工作的重点之一。国内高校数十家妇女研究中心除了2-3家有1-3名专职人员外，几乎所有的妇女学教师都是兼职从事妇女学研究和教学，难免顾此失彼，极大地制约妇女学教学与研究质量的提升。特别是青年教师受高校扩招的影响课时负担过重，工作得不到应有的肯定和待遇，积极性大受挫伤。加上缺乏系统的培训，师资严重匮乏。因此妇女学的专业化和机制化议题已经提到发展中国妇女学的紧迫日程上了。而且各地、各校、各学科发展不平衡，目前东南沿海地区进展快，课题尽管注意到地区和民族地区妇女学倾斜，但囿于资金不足在很多领域仍然无能为力。

这些挑战都强烈呼唤着寻求机制上的新突破，以便更好地整合力量与资源，而网络机制建设当是很好的尝试之一。在讨论“网络建设面临的挑战”时大家也提出了不少困惑，包括如何构建创新的网络机制，如何筹措资金，如何获取多方面的支持——社会的、领导的、制度的、技术的等，如何协调多元观点、多种声音和多学科，如何搭建促进沟通的合作平台，在缺乏网络建设经验的条件下如何完善机制，如何实现可持续发展等等。与会学者呼吁要理性地直面各类挑战，了解和整合现有资源，借鉴已有经验，重视构建本土化的社会性别研究理论与方法论；建立一套良好的网络运行机制；学会运用各类社会资源，向掌握社会资源的权力阶层灌输社会性别理论，使社会性别课程尽快进入主流；制定有效的人才培训、培养机制，加快青年后备力量的培育等。 

网络建设：初具雏形

大会经过三天的参与式的激烈而活跃的讨论，对于“妇女/社会性别学学科建设网络”的使命、目标和机制均达成共识。网络的使命是：“凝聚力量、发展女学、促进平等、变革社会”。网络未来三年中的主要目标共分十项：建立网络教学、推介精品课程；举办1-2次专题研讨会；增加社会性别多语言网站、链接；建立地区性网络，发展网络成员；促进网络成员开设进入主流的课程；推动女学硕、博士方向招生；开办一个电子刊物；建立青年学者交流平台；建立师资培训机制；组织力量开发多学科教材、教参。

大会还通过了网络的组织结构：网络会员大会为网络的最高权力机关，下设协调组和监事组。协调组由5人组成，对网络大会负责，主要职责包括：谋划网络的发展、纲领、计划、章程，并提交大会审议；召集会员大会；形成年度工作报告，提交大会；管理网络的项目，负责筹款、招标和组织项目申请、项目审定和项目的评估与验收等；管理和指导专职秘书的工作。监事组由3人组成，主要负责监督工作计划的执行情况；监督项目的进行；监督财务的运作；监督招标、投标，提出合理化建议，形成监事年报，并提交大会；维护知识产权，维护网员权益等。（如下图）

鉴于网络的各项工作尚未正式启动，由协调组和监事组组成网络的筹备委员会（简称筹委会）。筹委会负责未来一年内网络的运作，当前的主要职责包括：召集网络大会的筹备工作，筹款，执行已制定的协调组与监事组各项职能，在一年后过渡到网络的正式运作。

大会最后选举天津师范大学妇女研究中心主任杜芳琴教授、浙江省社科院社会学所所长王金玲教授、华南师范大学政治与行政学院王宏维教授、云南省社科院社会学所赵捷研究员、中华女子学院张健教授为协调员；中山大学中文系艾晓明教授、复旦大学社会性别与发展研究中心邱晓露副研究员和华中师范大学社会学系祝平燕副教授为监事员。

在网络发展十大目标的基础上，与会学者对未来一年的工作形成三个子项目组：课程与教材、交流与培训、网站与出版物，并立即着手各子项目的申请，相关信息可见“妇女与社会性别研究网www.chinagender.org。

 正如课题组顾问、海外协调人密西根大学妇女与社会性别研究所教授、复旦—密西根社会性别研究所美方所长王政博士在大会开幕式上所言，这次会议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它意味着中国大陆的妇女与社会性别学学科建设从过去6年的课题组形式，向全国性的网络机制建设迈出了坚实而具有历史意义的重大一步。与会的学者们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携手努力的美好愿景，为此兴奋不已，并乐于为网络的运作与发展贡献力量。

                                     2005年8月4日